法律人视角下的阿联酋博彩业改革

谈及阿联酋可能发生的博彩业改革，还要从去年赌场运营商Wynn Resort（永利）在哈伊马角酋长国签署的一份协议说起。Wynn希望在哈伊马角建造一个带有“游戏区”的豪华度假村，尽管在协议中并没有说明是否会涉及博彩业的落地，但其首席执行官Craig Billings在2023年8月9日的财报电话会议上告诉股东，该度假村预计将“指日可待”拿到博彩业务许可证。

不久之后，阿联酋成立了商业游戏总局（General Commercial Gaming Regulatory Authority，简称GCGRA），为国家彩票和商业游戏引入监管框架。尽管GCGRA也没有明确提到博彩，但其任命了两名美国博彩行业高管Kevin Mullally和Jim Murren分别作为首席执行官和主席。同时，一些“游戏”规则也变相带有博彩的形式，这也就预示了在阿联酋建立一个监管良好和合法化的博彩行业存在可能性。

一石激起千层浪，永利的协议引起了阿联酋各行各业的高度关注，纷纷揣测阿联酋可能要启动的博彩业改革。彭博社分析师安吉拉·汉利表示，一旦博彩行业落地，阿联酋每年可能会获得高达66亿美元的博彩收入，并最终超过新加坡著名的滨海湾金沙度假胜地的营业额。

01 博彩业在阿联酋合法性的漂迁（一）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

从传统角度来看，伊斯兰教法体系下的阿联酋法律体系是绝对禁止赌博行为的。在《古兰经》中，赌博被定性为“第十四大罪”（Fourteenth Greater Sin）。

在此背景之下，阿联酋联邦31/2021号《犯罪和处罚法》中，将赌博游戏定义为“如果双方输掉比赛，双方同意向获胜方支付一笔钱或其他商定的东西。”无论是公法还是私法，都有对赌博行为与赌博业的禁止性规定：

阿联酋联邦34/2021号《关于打击谣言和网络犯罪》法令第38条也明文规定：除允许的情况外，惩罚创建、管理或监督网站或通过信息网络传输、发送、发布、发布、再发布或传播赌博活动的任何一方。这样做的惩罚包括拘留和/或25万至50万迪拉姆的罚款。

阿联酋电信监管机构（TRA）的互联网接入管理政策（IAM政策）保留阻止非法和违禁内容的权力。TRA授权提供电信和互联网服务的实体（例如Du和Etisalat）必须阻止阿联酋IAM政策中所定义的“禁止性内容”。根据第1-9条，禁止的内容类别包括“赌博”。

联邦5/1985号《民事交易法》也对射幸行为作出规定：第1021条规定，任何与赌博或被禁止投注有关的协议都是无效的。（二）禁止性规定的松动

人性自带的赌博天性以及消遣本能给赌博业提供了市场基础，巨额利润以及巨大的经济收益驱动之下，运营商以及资本所有者也自甘风险去获得不可估量的收益。人作为在现实生活中并非绝对理性的个体，在社会生活中的行为更多受欲望支配，而非在“成本—收益”的经济学模型下进行选择。同样地，国家与政府部门也会被这种冲昏头脑的“利润”蛀出豁口。一些迹象表明，阿联酋有关赌博的禁止性规定出现了一些松动。（1）伊斯兰教传统教法在现代社会的突破

尽管阿联酋严格遵守古兰经和伊斯兰教法禁止赌博，但阿联酋允许在其境内销售和消费酒精，奇怪的是，酒精的合法化与古兰经中对麻醉品的禁止相矛盾。《古兰经》认为，仇恨和敌意是诱导赌博行为的心理因素，“酒精和赌博是导致精神破产的恶习，这些罪犯忘记了真主和他们对造物主的责任。”然而，与赌博并列提及的酒精，在阿联酋已经逐渐合法化，并通过一种与宗教信仰传统并行的方式存有一席之地。通过严格的特许以及管制性法令对酒商与饮酒行为加以限制，酒精的合法化为阿联酋博彩业合法化提供了不小的借鉴。

其他伊斯兰国家的立法动向也表明了传统教法在伊斯兰国家存在松动迹象。例如，埃及在1973年第1号法令中对在国内开设赌场作出了规定和规定。该法载有在埃及取得赌场执照必须遵守的准则：许可证只发给旅游区的五星级旅馆或四星级旅馆。尽管其法律规定埃及公民不允许进入赌场，合法赌场只对持有有效护照的外国游客或有双重国籍的埃及公民开放，但赌场在埃及合法化无疑是传统伊斯兰教法对经济效益的一次巨大让步。（2）阿联酋法律规范的“模糊地带”

尽管阿联酋严格禁止赌博，但它允许博彩和抽奖等相关活动。阿联酋《民事交易法》允许在赛车、射击、运动或健身等有限范围下进行投注，同时其规定为了使投注合法，必须有奖品的确定性、颁奖者的确定性以及比赛的主题和范围的确定性。这就给了博彩行业在阿联酋发展的可乘之机。（3）商业游戏总局的设立

阿联酋法律自由化以及商业游戏总局GCGRA的建立，表明在阿联酋朝着商业博彩或赌博合法化迈出的重要一步，形成了舆论的普遍共识。首席执行官Mullaly先生在任命时称：“我很高兴被任命为GCGRA的首任首席执行官。与我经验丰富的同事一起，为阿联酋的彩票和博彩业建立一个强大的监管机构和框架。”

GCGRA的建立旨在创造一个对社会负责且监管良好的游戏环境，确保所有参与者遵守严格的准则与标准，在协调监管活动，在全国范围内管理许可，释放商业博彩的经济潜力起到重要作用。

目前，阿联酋新闻通讯社并未披露GCGRA的具体职责，因此监管范围、监管领域以及监管力度还需等待博彩法令出台进一步进行明确，并需要其对阿联酋亟待出现的博彩业进行规制。通过种种举措，也能够从中洞见阿联酋政府在经济增长和文化价值观之间利益的取舍与平衡的方式。

02 暗渡陈仓的灰色产业

尽管任何形式的赌博都是被完全禁止的，但体育运动赌注在阿联酋有着合法性空间，还有很多赌场游戏在距离阿联酋本土若干海里之外的游轮上火热进行。

与此同时，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网络赌博由于其隐匿性与便捷性，逃避监管部门的追踪。尽管有严格的互联网监管与法律规制，一些网站仍然可能在VPN服务的帮助下通过ISP限制开展，这也成为博彩业管制的痛点。在线游戏和赌博之间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厘清二者的界限也变得极其复杂，这也为平台也利用法律规定的模糊地带寻求不法利益提供了许多机会。是蛰伏，还是破土，要看阿联酋政府的政策导向如何。

03 阿联酋博彩业的合法性路径

不过，从长远来看，阿联酋正在放宽其法律，以摆脱该国的石油经济，争夺全球旅游业。开放某些形式的博彩活动，甚至能够进一步帮助阿联酋坐稳外国人“投资中东首选目的地”的重要地位。

那么，如果阿联酋博彩业终将全境或者部分地区合法，又将通过何种方式实现这一目的呢？根据前文所述，可以参考一些酋长国对于酒精的规定来探讨博彩业合法化路径：例如迪拜的酒类许可证已经在穆斯林和非穆斯林之间划分，因此，或许也可以在阿联酋为非穆斯林公民与居民参与赌场赌博制定法规，从而绕开宗教问题所带来的阻碍，疏通合法化道路。相关赌博许可执照也可以参考酒类许可以及设定最低月收入、最高投注额或最大赌博时间加以限制。同时，政府也可以对顾客的赌博奖金征收伊斯兰税，作为增加政府收入的方式。

若博彩业合法成为现实，相信阿联酋政府也会全面加强对于相关活动的监管以及公民利益的保护，找到推动经济发展、改善营商环境与宜居城市、宗教禁忌的平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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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张末 文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校审| 盖森 文森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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